曾经海边听边记录边在脑子里作着比较,最后觉得“洪兴股份”最宜于买入,便把这一只剔了出来,问博士,是不是就买这一只。博士沉吟着:“这个价位嘛......买进是吃亏不到哪儿去的,不过......最好先看看。股票这东西,像人一样,每一只有每一只的性格, 只有摸透了,才能驾驭它......” 与博士谈话以后的第二天,磁卡便办好了,名字写的果然是都茗。把都茗那一笔定期存在银行的十万元全取了出来,加上利息,再凑足了不足部分,一共十二万元,在离家最近的海发证券公司开了户。 他们真的打算照博士说的,瞄准“洪兴股份”,先看看,摸摸性格。可什么也没有看出来,却往上涨了几角。他想博士说的“性格”也太玄了。有些人一起生活了一辈子,还没有摸透脾性呢,真要这样入市,一辈子也别想沾股票的边了。还是按照逐步补进的操作办法开始买进吧。要再涨上去就错过机会了。于是,出手了,以一角到五角不等的差价,先后买了九千股。 怎么也料不到,“不管买什么都能赚的牛市”,却给了他这样一个下马威。 这是一头怎样“性格”的“牛”,一匹怎样“性格”的“马”啊? 曾经海怎么也无法让心态获得平衡,只想哭一场,或者找一个人,痛痛快快地诉说!
四、事情往往是这样:买什么股票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什么时候买进
曾经海想到了杭伟。与其说想找他倾诉,不如说想去看一看,这个瘪三赚到那么多,到底是吹牛,还是真有一套。 杭伟年龄比经曾经海大六七岁,属于大哥一辈,可在曾经海的眼里,形象始终不佳。 堪称“色狼”之外,一些生活琐事也使他无法让人尊敬。比如为了少付一度电费,一点水费,也要做些手脚,信口编一点谎话。说真的,不是碰到这种倒霉的时刻,曾经海怎么都不会主动去找这类货色的。 曾经海很快来到杭伟所在的开泰证券公司。这是一幢多层建筑,是一片绿化甚佳的建筑群中的一幢,是某科研机构的一个实验室改建而成的,临街的大间便是交易大厅。这瘪三名气果然大,一问,看门的保安马上朝交易大厅一侧的走道一指说:“老杭在二楼203,这边上楼,一直走到头就是。” 曾经海来到二楼。这里好像是办公室和大户室、超级大户室的杂居地带。房间大小不一,安排的大户多寡也不相同;有的三五个,有的安排着一两个,每人一架电脑。这时候,有几个房间的门敞开着,将室内的情景展示给曾经海,有的默默地面对电脑上的日K线图,在捕捉某个机会;有的聚在一起,在交流什么信息,颇有点家庭气氛,很让初来乍到的曾经海觉得新鲜。 走廊尽头的203室的门开着,却不见杭伟,坐在门旁的报单员漠然地朝门外指了指,他才回身去,叩对面那房扇门。门却只开了一条缝,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烟草味,只露出一张油光光的胖脸:“找谁?” “杭伟”。 油光脸拿刀子一般的目光 ,将他上下一打量:“你是谁?” 他颇不愉快地说:“老朋友!” 油光脸再拿他的“刀子 ”把他通体刮了一遍:“你等一等。“ 油光脸一缩,门扇便跟着关上了。这种审问口气,这种神秘兮兮的谨防泄露什么秘密样子,很使他反感。好在杭伟很快就出来了,也是一出现就随手把门关得紧紧的,也是一脸的油光光。一声意外的“是你呀!”便把他带到窗口边,远离了那扇门。依然一是副神秘兮兮的样子。 曾经海递上卷烟,问道:“你们在忙些啥?” “商量一点事,”杭伟接住卷烟就转过活题,“哪阵风把你吹来呀?” 知道来得不是时候,曾经海长话短说:“做股票,实在太可怕了!我买进了一点股票 ,马上套牢了!” 杭伟笑了起来:“你买了什么股?” 他苦笑着,叹了一口气,就开始叙述如何按照博士的意见买进“洪兴股份”的经过, 竭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:“都以为找到了一匹好马,没有想到竟是这样一匹死马瘟马,唉 !” 杭伟笑了笑说:“你买的这匹马是死是瘟我不太了解,不过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不知道这样一句话:有时候,买什么股不重要,重要的是什么时候买进。” 曾经海心里一亮,可又一沉,说不定正是该买进的时候,自己却把它抛了。他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:“啊 ?你说'洪兴股份'......” “唉,牛市不割肉。可也算了,”杭伟匆匆地看了一眼手表,“你等着吧,该买什么股,我打电话给你,好不好?” 做了八年邻居,这种满口允诺可很少兑现的事,曾经海经得太多了。可能这一刻来得太不是时候,分明是在打发他走。 好在做了几年“游在海底的好鱼”,对这种委屈和冷遇还是能忍耐的,便一笑告辞。他不懂“牛市不割肉”是什么意思,在马路上走了几站路, 只觉得博士说得对,杭伟说得也对,就是自己错了,错在不该凭着一时头脑发热,钻进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把你连皮带骨头一起吃掉的场所来! 如今怎么办呢?要不要和都茗说呢? 瞒自然是瞒不住的。还是如实摊开,然后用自己的存款,把都茗那笔钱连本带利补足 ,重新存进银行吧!就算是给扒手扒走了皮夹子,破财消灾。 失了魂似的游荡到家,已是黄昏。都茗正待做晚饭,从证券广播台上知道“洪兴股份 ”的收盘价了。一见他就说:“你到哪里去了?'洪兴'又跌了!” 曾经海说:“我早割肉了!” 她急着问:“割了?什么价?” “八元八角三!”他看她的反应,“不知道是不是会成交。”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。因为收盘时,跌得比这个价位更低。 曾经海痛苦地说:“只两天,亏了差不多四分之一。” “是的,”他急忙给她吃定心丸,“我会补给你的。我不能让你吃亏。” 都茗脸色和缓了一些,冷冷一笑:“你以为我心疼的只是钱吗?” “那当然不是”,曾经海不想将这个话题展开,“唉,真不该进去,拿钱往虎口扔!”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