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如果提出增加十万二十万,曾经海或许就此“交割”了。可没料到她会这样离谱。 尽管他此刻雄心勃勃,不愁赚不到这笔钱,但就这样答应,从这个得寸进尺的“垃圾股” 手上,是买不到一天安宁的。他即便让步,也要狠煞一下价!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只有他签了字的协议书,霍地站起身,冷笑道:“那就等到太阳 从西边出来,咸黄鱼翻身以后吧!反正我不欠你的了。你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吧!”便昂然 往门外走。 “站住!” 她厉声喊,“就这样走人,没这么便宜!” 曾经海不睬她,径自打开了门扇。他明白,越对她表示出弃之如敝履的样子,越能打 她的气焰,压她的价。
八、世事如烟,股市也如烟, 如没有在虚虚实实中周旋的本事,很难站住脚根
果然如曾经海所料,当晚,被甜酸苦辣折腾了一夜的都茗追上门来又哭又闹的,故意当着公公婆婆的面寻衅,对曾经海讨价还价。曾经海不愿让两位老人伤心,只好把她带到了马路边的三角花园里,谈妥以三十万元作为离婚补偿。她也有她的道理。第一次婚姻离异时,房价较低,十万元,相当于一室一厅。而今天,三十万元,在她取得离异后,才能让她获得一份起码的生活条件。看着都茗为钱斤斤计较、寸步不让的样子,曾经海最大的庆幸是没有和她生育一男半女。 价格谈成,并在还款日期上展延一个月,从三个月改回到四个月,双方这才在那份协议上签了字,并订了一个分三期付清的交款计划。第二天,他俩就到了民政局,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。 正是初春季节,区民政局门前的草坪远处才能见到微绿,春寒料峭的,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曾经海,正像枯草下的芽儿,抖落掉一冬的尘垢,通过无限的空间去迎接动阳。他像个绅士,和都茗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声“请多保重”。 都茗给了他茫然的一瞥间,眼角那缕懊悔、怨怼却使他真正感觉到了一个男子汉的气概与骄傲。他不由地想象,不久的某一天,在比这更加庄严的场所,他也能够居高临下地向“扁头阿棒”说一声:“你有什么为难的地方,请尽管找我!” 在签订协议以后的第一个月的月初,趁两人回到旧居清理自己物件的机会,曾经海将第一个十万元交给了都茗。那是帮丰乐诗全部解套以后取得的酬金。另外那八份磁卡还来不及获利,他须得逐个吃透那一堆被套的股票的波动箱体,然后调整筹码,估计最快也要大半个月。应该付给梁菲的第一个月的百分之三的利息,他准备从母亲给的那一份资金所获的利益来支出。近千万资金的运筹尽管压力沉重,但他信心百倍。说实话,在和那一只只变幻莫测、跌宕起伏的股票较量拼杀时,他常常有心力交瘁的感觉,在这戴着镣铐舞蹈的日日夜夜,常常出现在梦里的,还是安详、恬静、平和而又幽远的邢景,越是感到镣铐的沉重,她越会频频地出现在梦里,尤其是她站在液晶屏前,透过股价凝视着旷远之处的那种无我、无往、无念的禅气,常氲氤在他的心灵深处,吸引他去精骛八极,心游万仞。他期望着有朝一日,能够再见到她。如果能娶她为妻,他将马上退出股市,享受人生的宁静、平和、恬淡和安详,在这儿博弈太可怕了,太累了,太累了……真的,如今他深深感受到了这一点。一收盘,他总会想到那些茶肆酒楼、娱乐场所去 寻求刺激,以让心弦放松,暂时忘却压着心灵的惶惑与恐惧,可他又怕沾染到那种只有赌 徒才有的恶习,让灵魂套牢;他也不再经常去股市沙龙作股市解盘,他认定,那都是浮面 的虚华,弄不好富了自己,也害了别人。可贵的是获得实实在在的东西,并在需要的时候 全身而退。想到这些,马上会想到邢景,只望能够再见到她,这种潜在的思念,使他始终 关注着少了她的那个“收购板块”,在她们来咨询该买进什么股票的时候,他总不露痕迹 地将话题往邢景有关的地方拉。 她们对此很敏感,差不多都像张瑞玉老师,双唇间挂起一 缕含蓄的、神秘的笑,仿佛笑他对邢景的一往情深。 张瑞玉老师终于问出一句:“邢景最近好吗?她到底在什么地方呀?” 看来,她们真以为是他蓄意把她转移了。 曾经海愈加纳闷,他非要解开这个谜团不可。这一天,他的收获甚丰,据“乌骨鸡” 的消息,“蓝海股份”即将被南方那家资金雄厚、名声显赫的大业公司收购,消息公布必 定连着三个涨停。对于这种消息,身在股市的曾经海经常碰到,玩股的人都知道,世事如 烟,股市也如烟,在虚虚实实。实实虚虚中求利,是股市最流行的取胜之道,也即是所谓 炒“朦胧题材”,利用“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”,趁机捞一把。何况消息是如此可靠,参 与其事的,就是“乌骨鸡”外甥的同学!近水楼台,明月在叩窗户而瞻前顾后,必将后悔莫及。再说,此股走势的确强劲,来一次快进快出,稳妥一点地冒一次险,也是有钱可赚 的。于是他和“乌骨鸡”都将主要资金押了进去。股价直线上升,无处不显出庄家实力之 雄厚,操作手法之老到。他一兴奋,又想到了邢景,想到了“收购板块”。他想,何不利 用这次机会,以主动建议她们也买一点做借口,到散户大厅与她们接触一次呢?于是他到 了交易大厅,可没有见到她们。 收盘以后,曾经海特地给张瑞玉打了一个电话。得到如此 稳赚钱的内幕消息,张瑞玉高兴得一再道谢。他便邀请她喝咖啡,说请你先生一起参加吧, 并说有事相求。见说得诚恳,她索性反过来邀请他到家做客。他欣然接受了。 晚饭以后,曾经海备了一份初次登门的礼物,来到了张瑞玉家。这是一个有一般扑面 而来的温馨的小家庭,丈夫是位仪表堂堂的工程师,儿子胖墩墩的,一看就知是用蜜喂大 的。 他们夫妇俩在小厅里接待了他。等她丈夫带着儿子回到书房去用功以后,他就直接地 问起了邢景。 她笑着说:“我知道你是为邢景来的。” 他苦笑着说:“那就希望你知无不言吧。” 她认真起来,问道:“你真的不知道她到什么地方去了?” 他说:“要是知道,我怎么会一本正经地向你打听她?” 她叹了一口气说:“看来,你俩真的没有什么,也难怪邢景不想见你了。” 他吃了一惊;“这话怎么说?” 张瑞玉正色地问;“你不知道你太太找过她,而且大闹了一场?” 这对于曾经海来说,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,他差一点从沙发上跳起来;“真有这种事? 是什么时候?” “你那次昏倒住院的时候,”她谨慎地选择着词语,“你太太……” 曾经海已经意识到什么了,一时控制不住情绪,立即更正:“她已经不是我的太太了。” “哦,”张瑞玉的话立刻畅快多了:“我也说不清楚,好像你账号的密码改了,你太太……竟来找邢景查问。当时我们都在场,邢景哪能吃得消这种突如其来,反问了一句你先生的密码怎么来问我?没料到你太太会说出那许多话来,邢景当时气得差一点昏倒,转身就走了。从那以后,我们就没有再回到她。” “啊?”他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,因为竟没有给他辩白机会而焦急不堪,“我可一点都不晓得!真的!一点都不晓得!” 张瑞玉深含不露地微微一笑:“我们都以为邢景找过你呢!” “没有,她没有来找过我!要是她来找我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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